宁远城。
袁大人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因为熊廷弼死了。
天启皇帝终于杀了熊廷弼,并且砍下他的脑袋传首九边。作为宁远的守官,袁已见到了熊廷弼的首级,当看见装在盒子里那微睁双眼的首级时,袁的心中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
当年袁还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曾经去天牢里探望过熊廷弼,并且向他请教了辽东战事。熊廷弼也没因为袁的官职卑微而轻视于他,甚至还倾囊以授,令袁受益良多。
袁到了辽东之所以能很快上手,在这一批文官中脱颖而出,最终得到孙承宗的认可和提携,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兵部主事步步高升,从而坐到如今的位置,熊廷弼对他的帮助是极大的。
从这点来说,熊廷弼算得上是袁的恩人,也是他半个师长。没有当年熊廷弼的无私帮助,也就没有今日的袁大人。可现在,熊廷弼却已死了,还以这种不怎么光彩的方式被传首九边,不能不让袁崇焕感到悲哀。
作为朝中公认的名将,之前的辽东经略,熊廷弼的死表示他彻底落下了历史舞台。而且他的死让人很是意外,因为熊廷弼几年前就因为辽东战事的缘故和王化贞一起被下了狱,并且判了死刑。可一直以来熊廷弼的死刑都没执行,天启皇帝也从未催促,仿佛已忘了熊廷弼一般。
大部分人都以为,熊廷弼或许会逃脱一死,天启皇帝把他关上几年就会找个机会赦免于他,毕竟熊廷弼的才能是公认的,直接杀掉未免太过可惜。
可谁都没想到突然间天启皇帝默许魏忠贤杀了熊廷弼,这实在是太过意外。当袁的目光朝着熊廷弼的首级掠过的时候,心中冒出了一股寒意。伴君如伴虎啊,天启皇帝和魏忠贤如此手段毒辣,不仅砍了熊廷弼的脑袋,还借熊廷弼一事借题发挥,其锋锐直指东林党。
长叹一声,袁大默默摇头,熊廷弼的前车之鉴让他深思,熊廷弼之所以沦落到如此地步虽有他的性格原因,可熊廷弼经略辽东时始终未能真正掌握住辽东的军权才是造就这一切后果的根本。
当初作为辽东经略,熊廷弼是辽东战事的一把手,可偏偏被王化贞这个辽东巡抚给压的死死的,王化贞仗着自己朝中有人根本不把熊廷弼看在眼里,独揽了辽东大权,使得作为一把手的熊廷弼除了身边天启皇帝给他的三千京营外根本就调动不了辽东的军队。
这也是辽东经抚之争爆发矛盾的原因,更是后来大明在辽东惨败,直接丢失山海关以东防线的开端。实际上当初在王化贞兵败的时候,熊廷弼是有机会稳住辽东战事,至少那时候还是可以守住宁远一线,可熊廷弼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主动领兵后撤,不顾王化贞苦苦哀求,直接就放弃了山海关以东的全部领土,率军撤回了山海关。
熊廷弼这样做是不明智的,或许那时候他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心里憋着一股气要王化贞好看。在他认为当初的战败完全是王化贞的缘故,自己没必要为王化贞擦屁股。
现在王化贞狼狈逃回,如果自己出手帮他,那么结局就让王化贞逃过一难,这是原本就把王化贞恨得咬牙切齿的熊廷弼是不愿意看见的。熊廷弼索性撂挑子赌气,目的就是要借这事整倒王化贞,在他看来王化贞有如此大过不仅巡抚当不成,还得承担辽东战败的主要责任。
自己虽然是辽东经略,可满朝上下都明白他熊廷弼在辽东就是个摆设,手里也没有什么军队能听他的,更没有反攻的能力。所以熊廷弼退守山海关也是无奈,要怪就怪王化贞吧。
可熊廷弼怎么都没想到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或者说他这种只顾报私仇而不顾大局的做法惹怒了包括天启皇帝在内的所以人,这也是熊廷弼最终和王化贞一起下狱的原因,最终落到了如此凄惨的下场。
熊廷弼的结局让袁有兔死狐悲的伤感,同样也让袁心里更坚定对绝对权势的信念。在他看来,熊廷弼有才又有能力,他今日的下场其实就是因为熊廷弼没能掌握住真正的军权而导致的,明明作为当初的辽东一把手,却始终被王化贞压着一头,当主帅当到如此憋屈的程度,熊廷弼也真是够可怜的。
因为熊廷弼的例子在前,袁在辽东异常重视军权的掌控,之前当监军的时候就利用手里的权利拉拢辽东将领,之后孙承宗派他主持宁远防线后,袁这样的事就做的更多了,尤其是对当初自己的两个副手——满桂和祖大寿极力拉拢。
其中满桂是孙承宗指定的宁远守将,祖大寿是辽东将门出身,也是宁远地位仅次于满桂的高级将领。
通过给银子给补给再加上诸多许诺,袁崇焕力图把这两人拉到自己的阵营,为己所用。
可惜的是满桂这个人耿直的很,作为蒙古人出身的满桂是个直肠子,根本就看不起袁大这书生,更对文官直接插手军事表现出极度不满。再加上满桂的官职较高,袁虽然是文官可官位却不如满桂,一来二去袁非但没能拉拢住满桂,还因为为了控制直接以军饷和粮草为威胁,逼迫满桂站队使得满桂对上司很是不满,两人之间的关系和矛盾日渐越深。
这时候袁见满桂油盐不进,直接就放弃了继续拉拢的想法,转而盯上了祖大寿。
相比一条肠子的满桂,祖大寿就完全不同了,祖大寿为人圆滑许多,再加上袁作为文官和上级又礼贤下士,对祖大寿多有亲近,这让武人出身的祖大寿对袁大的感官极好。
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随着时间的推移,袁大靠着一手金银一手施恩的法子很快就和祖大寿成了自己人,关系好的不行。接着,又让自己弟弟袁大带着祖大寿一起做买卖,暗地里弄了不少好处。
常言说得好,人生三大铁,靠着这些手段,袁和祖大寿之间直接就占了三大铁中的两个,一个是一起当过兵(宁远守军上下级),另一个就是一起分过赃(私下一起做买卖,袁还在军饷和粮草分拨时特意照顾祖大寿。)
至于第三铁一起嫖过娼恐怕也是有的,反正这个时代听听小曲,去青楼找找美人什么的算是风雅事,红袖添香向来就是文人所追求的,祖大寿虽然是武将,可也经常附庸风雅,可谓兴趣相投。
如此,袁和祖大寿的关系一日千里,都快到了两人斩鸡头烧黄纸的程度。
再加上祖家是辽东将门之一,同辽东其他将门关系极好,相互还有姻亲。其中副将吴襄就是祖大寿的妹夫,在辽东军中握有实权,因为祖大寿的缘故,吴家同样和袁崇焕关系极佳,双方眉来眼去,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
吴襄此人虽后来当到辽东总兵之职,也算得上军中大将。可他实际上真正的战绩并没多少,而且历史上也没太大名气,大明历朝以来,如同吴襄这样的军将比比皆是,根本就不起眼,可他偏偏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儿子,这个儿子就是如今在辽东号称“忠可炙日”的少年将领吴三桂。
就这样,在祖大寿的协助下,袁大在宁远的权势日渐稳固,手中也有了一批能堪一用的可靠将领。眼下的袁在宁远可算得上根基稳固,甚至说一不二,就连总兵满桂都只能避其锋芒。
熊廷弼的下场给了袁极大警惕,这也是袁崇焕极力拉拢武将和掌控绝对权利的真正目的。在拉拢人的同时,他也不忘记打压对手,凡是不听话的不是给袁某人边缘化或者就是利用手里的权力在军饷和粮草的下拨时进行克扣,以这种方式逼迫对方就范。
从这点来说袁现在干的算是不错,就算是和他有点不对付的满桂表面也只能维持过得去的态度,不敢在大事上直接顶撞袁崇焕。而对满桂,袁暂时也没太好办法,因为满桂挂着总兵衔,又是孙承宗指给他的搭档,无论如何孙老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要满桂不给自己找麻烦,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哥!”
正当袁大凝神思索的时候,外面突然就传来了弟弟袁崇煜的声音,一抬头,就见袁崇煜风风火火从外走了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见到袁崇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因为走的急额头还带着汗珠,这让一向把“每临大事有静气”挂在嘴边的袁大皱起了眉头,自己这个弟弟太不成才,读书读不出来,只能在自己的庇护下做些买卖,可历练了这么久依旧是毛毛糙糙的,成什么样子?
“出事了!出大事了!”见到兄长,袁崇煜连忙说道,神色中满是焦急。
“大事?你能有什么大事?”袁大冷笑一声,自己这个弟弟就是做点买卖,他一不是朝廷命官,二也不是军中将领,有个屁大事。
“真出大事了!”袁崇煜一屁股坐下,探头就急切对袁大道:“洪秀连人带货被毛文龙给扣住了,方奉前去交涉居然被毛文龙的部下也给抓了起来,这不是大事是什么?”
“洪秀?方奉?”
袁微微一愣,这两个名字略有耳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见自己大哥这副表情,袁崇煜连忙解释了一番,告诉兄长洪秀和方奉是自己的手下,就是帮着自己打理买卖的那两个家伙。之前袁崇煜带他们来宁远见过一次袁崇焕,不过这是去年的事了,时间也有些久了。
听着袁崇煜的解释,袁这才想起了这事,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两人,这两人是商人出身,因为袁崇煜靠着自己的关系在辽东做买卖,这两人很有眼色又机灵投靠了过来,后来就成了袁崇煜的人,是他手下的掌柜。
不过虽然搞明白了这两人是谁,但袁也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就和毛文龙产生关系了呢?毛文龙是皮岛之主,东江镇总兵,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官居一品武将,是赫赫有名的将领。
早在万历三十三年,毛文龙就在辽东领兵,萨尔浒之战时,毛文龙驻守沈阳,协助沈阳游击柏世爵击退后金偏师立下功劳,算是此战明军惨败中为数不多的亮点。
泰昌帝继位,毛文龙因功升迁为都司,后在杏山寨亲自领军击退来犯之敌,还亲手阵斩一人。
之后毛文龙在前辽东经略袁应泰手下因功再升游击,袁应泰殉国后,毛文龙心灰意冷准备返乡,没想到刚上任的辽东巡抚王化贞求贤若渴,让人找到了毛文龙。
就此毛文龙被王化贞付以重任,根据王化贞的命令只身带了不足两百人深入敌后,仅两月内就站稳脚跟,收纳一千四百余辽东百姓,整编成军接连出击,先后斩获后金将领、八旗兵数百员,甚至亲自领兵渡江偷袭,直接俘虏了后金大将佟养真父子其下属共六十余人,战功显赫。
之后毛文龙驻军皮岛,继续收辽民四万余人,练兵上万,以皮岛为根据地在后金建奴的后方和朝鲜等地多次进行多次的运动战和游击战,极大打击并牵制了后金军队,为辽东正面战场减轻压力。
天启元年,毛文龙就是副总兵了,到天启二年时,因为毛文龙的战绩,皇帝特许他开镇东江,一跃成了东江镇总兵,成了大明军中的高级将领。
近两年里,毛文龙在后金背后活跃异常,不仅牵制了后金军力,还多次派兵偷袭斩获甚多,极大打击了后金嚣张的气焰。
尤其是之前熊廷弼和王化贞丢掉山海关以东全部防线后,后金之所以没能继续进攻不是因为后金的实力不足,而是背后毛文龙出兵直接威胁到了后金腹地,为保证后方稳定无奈只能掉头对付毛文龙。
毛文龙打仗很是灵活,战术运用多变,他每每开战都是打到了后金最难受的部位,而且挑选开战的时机也挑选的异常之好,只要后金建奴一有西进的动作,在皮岛的毛文龙就会出来捣乱,领军冲入后金腹地烧杀抢掠,削弱后金力量。
一来二去,后金上下对毛文龙是痛恨不已,却又拿他毫无办法。而毛文龙也以他辉煌的战绩和东江镇的巨大作用被天启所看重,官职一升再升,如今已经官居一品,达到了武将的顶峰。
毛文龙的官职和地位远不是现在的袁某可以比的,虽然大明文贵武贱,可也要看和谁来比。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参将什么的,袁大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毛文龙不仅是东江镇总兵,更是左都督,这是一品武官,再加上天启皇帝对毛文龙极为看重,还给了他尚方宝剑,以其地位显赫官职之重,又手握兵权,就连蓟辽督师孙承宗也要给几分面子。
让袁奇怪的是自己弟弟的人怎么会落到毛文龙的手里?而且还搞出了这样的事来?皮岛在东边,和宁远相隔甚远,其中还隔着大海呢,他们之间并没什么来往,这洪秀和方奉又是怎么惹到毛文龙的?
当袁大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袁崇煜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说话也吞吞吐吐。
见到他这样,袁大人皱起了眉头,自己弟弟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当即追问袁崇煜让他把情况说个明白,要不然自己绝对不会出手相帮。
“这个……这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弟有一批货物经过皮岛被毛文龙给扣了。”袁崇煜硬着头皮回答道。
“货物?什么货物?怎么会去的皮岛?为什么会扣?”袁哪里有那么好糊弄,当即继续追问。
在他的追问下,袁崇煜只能说出了实情,他告诉兄长自己的这批货物大部分是粮食,还有一部分是盐、茶甚至包括铁器等军械之类,这些货物他本是打算经皮岛送至安东(今丹东地区),同后金、朝鲜进行贸易。
辽东是苦寒之地,但辽东同样也有出产,后世就有东北三宝的形容,人参、貂皮、乌拉草(或者鹿茸)就是辽东的特产,而朝鲜同样也是如此,朝鲜的高丽参等物在大明内地市场不错,也能卖得出好价钱,而在当地却不值什么,只需要不多的银子就能买到。
而且这些年里,因为大明对后金建奴的军事和经济封锁,使得后金建奴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孙承宗的战略布置已有了效果,随着封锁的逐步加强,后金建奴那边已饭都吃不饱了,再加上后金建奴和蒙古人一样不善于冶炼,很难自己打造铁器,而铁器不管是军事还是民用都是必备的物资。
此外还有盐巴、茶叶、丝绸、药材等各类物资,都是急缺的,朝鲜那边同样也是如此,随着辽东的后金崛起,这仗一打多年,朝鲜和大明之前正常的贸易商路早就断绝了,要想和大明这边做生意眼下唯一的商路就是途径皮岛中转,这也是袁崇煜派人把物资运去皮岛的缘故。
“你好大的胆子!”
听完袁崇煜的解释,袁一拍桌子,气的鼻子都歪了,他没想到自己弟弟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私下搞这样的动作。
没错,袁大是知道弟弟在做买卖,而且他能做这个买卖还是自己默许的,并且给与了诸多便利。但一直以来他只以为袁崇煜是通过普通的走私小打小闹,充其量从辽东的军民手里收些土特产,然后运到大明内地销售罢了。
但没想袁崇煜贸易的对象不仅是朝鲜,还包括了后金建奴,甚至还直接运去了大批的粮食和其他物资,其中又包括了铁器等这种军用物资。一直以来,大明都对后金建奴进行军事和经济上的封锁,可偏偏袁崇煜居然敢这么干?这不是资敌么?简直是胆大包天。
气急之下,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弟弟哪里弄来的粮食和铁器?当即连忙追问,在他的追问之下袁崇煜这才吞吞吐吐告诉兄长这些东西的来源,当得知这些东西居然都是从自己的手里流出去的,换句话来说这些其实是明军的战略物资储备时,袁气得火冒三丈,恨不能直接抽刀子把这个弟弟砍死。
“混蛋!你想找死不成?谁让你这么干的?伱可知道一旦消息走露会是怎样的后果?就算是我都保不住你,甚至连我也会被你害死!”
“大哥!”袁崇煜被兄长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很是委屈,他忍不住就道:“私下贩卖物资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这样干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大哥你不知道罢了。再说了,干什么买卖都没这样来银子快,你知道现在辽东的粮食卖到后金那边能值得多少银子,又换多少财物么?”
“还有,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想办法做买卖,大哥你手上哪有这么宽裕,赚来的银子大半不都是给大哥你花了么?真正落到小弟手里的能有多少?”
“小弟冒这样的风险不全是为了大哥你么?要没这些收入,你拿什么去拉拢辽东的将门?又怎么让他们听话?现在倒好,银子想要,风险却让小弟一个人担?天下哪来这么便宜的好事呀?我们兄弟二人还分彼此么?小弟这么做不全为了大哥你?”
说着,袁崇煜显得委屈之极,眼睛都有些红了。
看着自己弟弟这副样子,再加上袁崇煜的那番话,袁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何况作为驻守宁远的主帅,袁很清楚现在后金的情况,更知道这些物资如果卖给后金的话会有多大的利益。这可不是小数,是一笔巨款,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在手,他什么事做不成?
再者,袁崇煜的走私行为的确不是他一个人在做,这样干的人多了去,要杜绝是根本不可能的。就连东江镇的毛文龙也是一样,毛文龙能养这么多军民,靠区区一个皮岛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要不是毛文龙依仗着皮岛地理之便走私,甚至设卡收税的话,他哪来的养活这么多人的本事?
想到这,袁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个事真说起来自己弟弟也不算太过,虽然卖给后金的做法有些不妥,但物资不多也造不成太多影响。再说了,这可是自己亲弟弟,帮亲不帮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倒霉吧?何况这还牵涉到了自己直接利益,袁崇焕也不可能真正袖手旁观。
虽然心里已有了帮自己弟弟的念头,不帮也不行呀,这个事要真说起来还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而且一辈子两兄弟,自从家里老二病逝后,他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了,总不能见自己的弟弟出事吧?
但这个事也颇为棘手,袁现在虽然品级不低,可依旧比不上毛文龙,再加上自东江镇建立之后,毛文龙和蓟辽已没了太多关系,作为一镇总兵,毛文龙在辽东战场上和蓟辽只是配合的友军,双方没有直接统属的权限,哪怕就是孙承宗要毛文龙做些什么通常也是商量着来的,至于袁某人,根本就说不上话。
可就算这样,袁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此事,打发走弟弟袁崇煜后,袁苦思了起来。想了半天这个事还是不能让孙承宗知道,更不能让朝中的大人们知晓,眼下也只有自己亲自书信一封给毛文龙,说几句话好话,让毛文龙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弟弟一码。
就这样袁大当即就写了一封信,写完后把信封好交给信得过的亲信,让人尽快送往皮岛。
等信寄出,袁某人又马不停蹄地给自己弟弟擦屁股,要知道袁崇煜的那些物资都是军中战备物资,现在这些东西不翼而飞,万一有人查起来给查到就麻烦了。
为了消除后患,袁必须马上抹掉这些东西存在的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数量上做点手脚。他找来祖大寿,两人关起门商议了一番,接着在祖大寿的配合下通过修改之前下拨的物资数据直接就把这个漏洞给填补了,当然祖大寿这个忙也不是白帮的,袁自然不会亏待他,两人各得所需,各有各的好处。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终于皮岛的毛文龙回了信给袁大。
接到信后的袁连忙打开信细看,看了没几行原本微笑的表情就凝固住了,随着信看完后,他脸色极为难看,捏着拳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毛文龙欺人太甚。
原来毛文龙在信中告诉袁崇焕,他已经接到了来信,对于袁大人在信里对那批物资的解释也表示理解。不过毛文龙问袁,既然这批物资是作为收买后金将领,意图让对方投靠大明的,为什么他所抓到的人却不是这样回答的,反而是说这批物资是运来辽东和朝鲜做买卖的,用于换取金银和辽东的土特产。
毛文龙对此表示疑惑,不过他也说这个事恐怕是他抓到的那两人胡言乱语,作为朝廷高级将领,他和袁虽然不熟,可他们一个在皮岛,一个在宁远,都是前些的统帅,相互之间也曾经配合作战过,说起来都是自己人。
以他对袁的印象,袁大人是颇有能力的人,尤其是作为文官还能打仗,更让毛文龙为之敬佩。再者,毛文龙也不是真正的武将出身,毛家虽有世袭百户之职,可毛文龙的父亲是监生,他毛文龙从小读书,如果不是父亲去世的早,毛文龙恐怕也不会弃文行武,当一个武将了。
惺惺相惜之下,毛文龙当然更相信袁的说法,根本不信作为前线统帅会做出资敌的举动。下面人的话不可信,这些都是小人之言,肯定是胡言乱语。
既然误会消除,毛文龙对之前扣押人员和物资的决定表示歉意,同时又告诉袁他会尽快释放所扣人员。但那些物资就不归还了,既然袁信里说的明白,这些物资是用来收买后金将领的,为了表示之前所做的歉意,毛文龙决定替袁做这件事,反正他的地盘就在后金背后,对后金的那些将领很是熟悉,由他出面来收买对方更为方便,这样一来也算是以实际行动给袁大人赔罪了。
这封信的内容就是上述所言,表面上看毛文龙对袁很是客气,还给道了歉。可看完信后的袁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想到毛文龙的脸皮这么厚,借着自己的话直接摆了自己一道,还弄出这么个理由来。
袁崇就不信毛文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后者的可能性很大。毛文龙又不傻,况且毛文龙坐镇皮岛养活军民靠的就是走私和收买路钱,他难道不晓得里面的弯弯绕绕?
可偏偏毛文龙就这么干了,他这么干的目的袁也猜到了,无非就是借着这个事敲打一番袁崇焕,同时也给他一个警告。
毛文龙告诉袁,别打皮岛和朝鲜的主意,更不用想着向后金走私弄银子。前者这条商路是毛文龙的,所有要走这条商路的都要毛文龙同意才行,而且得给买路费,没钱没好处,他毛文龙天王老子都不认。
至于后者的意思警告不是朝廷命官能干的事,更何况你袁某还是宁远的一把手,一方面和后金交战,另一方面又和后金私下贸易?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么?现在大明对后金的封锁如此严厉,眼看着后金已有隐隐支持不下去的迹象了,你袁大居然走私粮食和军备物资给后金?这不是资敌是什么?要不是看在同僚的面子上毛文龙没有报告皇帝,要不然仅凭你的做法就足够让伱丢官罢职甚至掉脑袋了。
现在为了警告袁崇焕,把你的物资全部没收,还借用了你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袁大应该谢谢毛文龙才是,以后做事小心点,规矩还是要守的,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自己心里要清楚,再有下一次,老子就没这么客气了。
以上就是毛文龙的真实态度,这让看完信的袁气得肺都要炸了,他牙关紧咬,拳头更是捏的咯咯直响,恨不能跑去皮岛找毛文龙干上一架,你毛文龙一个丘八居然如此侮辱自己?还装模作样弄走了自己的物资,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可惜,袁大人再生气也是无济于事,因为他根本就拿毛文龙没有办法。
先不说两人的官职毛文龙比他高的多,而且毛文龙手上还有一支强悍的东江镇呢,再加上毛文龙深受天启皇帝信任,天启皇帝还给了他尚方宝剑,别说他袁大了,就算是孙承宗也弄不动毛文龙。
至于跑去皮岛干架就更是笑话,他袁虽然头铁却不是傻子,他一个文官就算能领兵这武力值也绝对比不上毛文龙,毛文龙可是能亲自提刀上阵的武将,当年在武举考核中还是第六名呢,三个袁某绑在一起也不是毛文龙一个人的对手,揍袁这样的读书人,毛文龙一只手就能摆平他。
想来想去,袁崇焕丝毫想不出对付毛文龙的办法,形式比人强,最终只能无奈捏着鼻子把这事认了下来。吃亏就吃亏吧,亏得毛文龙没有把这事闹大,如果他坚决不放人,甚至把抓到的那两人往京师一送,再加上拿到的口供和实物作为证据,他袁大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此解决问题也算是留了余地,这个事暂时只能这样了。但袁心里就此记恨上了毛文龙,虽然他现在拿毛文龙没办法,但他相信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能报今日的羞辱之仇,让毛文龙知道自己的厉害。
把仇恨暗暗埋在心底,袁招来弟弟告知了他此事结果,袁崇煜听后大呼如此损失实在太大,那么多物资被毛文龙给生生拿走,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
不甘心的袁崇煜还想让兄长再想想办法,联系毛文龙把那些货物全部拿回来。没想袁直接训斥了他一顿,警告他不要再打这批货物的主意,而且以后做买卖也绝对不要再去皮岛,假如再有下一次的话,自己就不管他了。
被袁大一顿训,又丢掉了货物,袁崇煜的心里比死了爹娘还心疼。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样落到毛文龙的手里了?想着想着,袁崇煜心疼的连眼泪都落了下来,可这事就连哥哥都没办法,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生生咬牙认了,回到家后袁崇煜大发脾气,把屋里的东西给砸了个精光,破口大骂毛文龙这个丘八王八蛋,占便宜占到他们兄弟头上了,简直不得好死。
此事等毛文龙释放了洪秀和方奉二人后算是了结了,袁氏兄弟吃了个闷亏,却又拿毛文龙毫无办法。而且之后袁崇煜也小心了许多,再也不敢大摇大摆走皮岛商路,生怕毛文龙不讲武德再一次把自己的货物据为己有。